第二章
迅速打开只有半本书大的超薄掌上电脑,以无线网连上浅宇庞大的资料库,把那位顾问的名牌写入搜索,在一分钟内浏览归类,简明扼要地整理出占南弦所要的答案,然后指尖轻敲桌面。
他转过头来,一目览尽,再望向她手边的资料,仿佛心有灵犀,她马上抽出技术方案,翻到系统设置的部分轻轻推到他面前,他微弯唇角,看了她一眼,眸光略微下移,定在她粉色未褪的细致耳坠,抬睫又看了她一眼。
温暖怔了怔,不明白为何他的眼神在淡冷中多了一丝她说不出的含义,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,意识已受到干扰而不自觉抬头,椭圆长桌的对面朱临路正脸色不悦地盯着她。
她几乎本能地想笑一笑,即刻醒觉场合不对而忍住,只以眼神向他表达着祈求,希望他宽谅,紧接着身边的存在感又使她回过眸来,占南弦的目光已变得冷沉,似警告她此刻最好工作态度专业一点。
温暖几乎想抬手去抹额头的虚汗。
“你记一下,这几处地方需要修改。”占南弦道,语气十分薄冷。
她赶紧拿过纸笔,把他所说一一记录在案。
上午会议结束时,浅宇和代中都顺利过关,七家公司只剩四家,最终由谁问鼎,下午即见分晓。
温暖才收拾好桌面,朱临路已走过来,根本不管场合对不对,也仿佛没看见占南弦和高访还坐在她旁边,他毫无顾忌吻上她的脸,“和我一起吃午饭?”
她有点尴尬地推开他,“不了,我还有工作。”
“那我给你电话。”朱临路宠溺地搔搔她的头顶。
在他离开之后占南弦才缓慢地拉开椅子站起来,眸光比先前更疏离三分,几乎带有一丝对她公私不分的薄厌,“我前面交代要修改的地方,你最好一点儿也别出差错。”
“是。”她答,一个字也不多说。
他带着高访离开。
她的男朋友是她所属公司的死对头,可想而知她的身份有多敏感,正常而言占南弦不应该让她接触这个案子,她不知他哪来的信心这么信任她,所有档案资料全由她一手准备。
在电脑上快速修改好每处地方,用超薄的便携打印机印出来,拆开各份文档,把里面的相关页面抽掉后换上新的,才刚弄好,朱临路的电话已进来,“有没有想我?”
她微哼,“你刚才故意的。”
他哈哈大笑,“果然冰雪聪明,难怪占南弦重用你。”
“朱公子,毁人饭碗小心会遭天谴。”
“我补偿你一个金碗不就得了?”
“小的不敢当。”目前的饭碗她用得还比较顺手,他别存心打破她就已经很满足了,看看表已经一点半,离会议开始还只有半小时,温暖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,“不和你聊了。”
“那给我一个Goodbyekiss。”朱临路说,蛮缠得令她发笑,一回首却见占南弦和高访已从门口进来,“先这样。”
她慌忙挂断电话。
高访递给她一份三明治,她讶异而感激地笑笑,接过时看到占南弦已经落座。
因为整个上午的紧张所致,其实她毫无胃口,就着水咬了一小半后再吃不下去。这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,若多来几趟,她不得胃溃疡也非患上神经性胃炎不可。
占南弦翻了翻她改好的资料,没说什么,视线继而在她搁于桌面再也不动的三明治上略作停留,随后便转了开去。
待到朱临路带着下属进来,只有在占南弦身边工作过的人,如同高访和温暖才感觉得到,他看上去如平时一样冷淡的神色实际上已起了细微变化,俊眉几不可察地微蹙,唇角也微微轻抿。
“怎么了?”高访压低声音问。
“他们的标书换了封面,不是上午那一份。”
高访与温暖对望一眼,俱是不明所以。
占南弦垂下翘密长睫,凝神寻思,片刻后他看看手表,对温暖道:“把标书给我。”
她递过去,他翻到设备和金额的部分,毫不犹豫飞快地修改其中参数,最后把总标价划掉,以笔写上另一个数字。
不需吩咐,在他动手修改文件的同时,她已进入电脑,他每改一行她跟着改一行,等他写上总标价放下笔时,她已经把文件改完打印,两人一声不出,却默契得像已共事多年,把坐在一旁的高访看得惊诧不已。
温暖拆开标书换好的一刻,冷如风一行准时进来。
这个已过上半归隐式生活的传奇人物,俊美无俦的画颜,婚后多年依然无改。一双曾如晶钻灿闪的黑玉眼瞳,即使已韬光养晦地温和也仍摄人心魄,往宽大的皮椅里随意一坐,举止之间便带出雍容华贵的气度,俨然这场至高无上兵不血刃的角斗里,唯一仍是雅绝全场的他掌定乾坤,言倾天下。
余下的四家公司把标书再度提交。
常规答辩进行不到一小时另两家也被冷如风否决退出,然后殷承烈面带奇色地把浅宇的标书递给冷如风,他放下手里代中的资料,拿过来扫了一眼,黑瞳闪过魅异,懒洋洋地靠向椅背,“占总裁,你报出这个价格,不怕亏本?”
占南弦浅淡地笑了笑,回道:“这个价格综合了浅宇几大部门的努力所得,我对我的员工很有信心,亏本生意我们不会做。当然,如果你指的是我所报利润比你预期中的低,那么我可以坦白说,为了获得这个项目,我确实把利润压缩了一定空间。好比冷总裁你希望以系统本身吸引客人,只要这项工程做成功,案子本身就会成为浅宇技术领先全球的标志。众所周知,这种无形资产所带来的实质性收益在未来完全不可估量,所以说,我何亏之有?”
有顾问质疑,“但是投资周期那么长,你有足够把握支持到利益回笼而不会出现资金缺口?”
“敝公司这季度刚完成的审计报告就在你桌上,关于浅宇,最不需要被怀疑的就是实力。”
冷如风微笑,“不错,年轻有为。”
说毕,站了起来,殷承烈也随之站起。
温暖还没明白过来,已看到朱临路脸色不对,这时冷如风已走到他跟前,伸手与他相握,“朱总,很抱歉,由于浅宇的竞价最贴近我们的预算,方案也更符合我们的需求,所以这份合同顾问团给了他们,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和代中合作。”
就这样一言定音,无形硝烟的厮杀终于落幕,占南弦以果敢决断和精准预算胜出,直到朱临路带着人离开,温暖始终不敢再看向他。
高访留下处理合同,占南弦偕温暖先回浅宇。
电梯里,他惯常清冷的眼眸依然不显山不露水,看向镜中身后,一双清瞳惯常地掩映在半垂长睫下,他忽然问:“拿下这个案子你怎么想?”
他的问话让温暖怔了怔,随即笑笑,“坦白说,我没任何想法。”
并没有因浅宇胜出而喜,也没有因朱临路输掉而悲,对于她而言,只不过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,不管这两家公司或两个人之间在争什么,都与她无关。
世上一切成王败寇,包括这位顶头上司在内任何人的荣辱得失,都与她这小小女子无关。
占南弦盯着镜中的她,微眯了下眼眸,“想来也是,不管美貌、金钱、身份相当的男友或是体面的工作,你都已经拥有。”唇边弯出一丝讽意,“这世上再没什么能使你感兴趣?或是——能打动你铁石做成的心?”
她想了想,“还是有的。”也只有这一样了。
许是胜仗后心情好,他难得地被勾起些微兴致,缓缓转过身来,“哦?”
“睡眠,每天我恨不能睡到日上三竿。”从调上六十六楼,工作便占据了她的全部,忙起来一天睡不到五小时,她已经觉得自己严重睡眠不足。
一只长臂倏然贴着她耳际撑上梯壁,她被全然笼罩在他由不可思议转为难得一见的薄恼气息里,近于咫尺的声音在她耳际再度低低响起,“你——耍我?”
“卑职不敢。”她恭声应道,身子微退,后背贴上扶杆再避无可避。
他的呼吸就萦在她耳边。
顷刻,后梯门在他背后打开,他没有动,她也不敢,怕一动颈边肌肤就会触到他的薄唇,脸颊再度被他浅如兰馨的吐纳拂得微微麻痒,占南弦看着那抹粉色在眼底浮现,果然是自己的靠近而引起,一瞬间眸子幻变千色。
仿佛心悬已久的一线疑念,在宇宙洪荒后终于得到确认。
最终他什么也没做,只是徐徐勾起唇角,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温暖以手掩唇,轻悄地呼出口气,只觉精神疲惫。
明明使君有妇,罗敷有夫,她不防备什么,可是每次和他单独相处一颗心总控制不住悬上半空,既怕一言不合他便忽然以言语相刺,譬如那句“我们也不勉强你了”,状似轻描淡写,实际却是以“我们”和“你”划出分明的壁垒界线。
又怕万一有什么闪失,也许就从此陷入万劫不复。
萎靡地回座,把没读的电邮回复完毕,处理完手头剩余的工作,再把占南弦翌日的行程发邮件提醒他,当她做好这些,早过了下班时间,收拾东西中看见高访过来,相互打了个招呼他走向总裁室,她关掉电脑去搭电梯。
下到停车场,翻了半天包也找不到车钥匙,不得已她只好再上楼去。
厚厚的地毯消弭了她走路的声音,所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