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隋唐演义

　　把程咬金推出了琼花观门。门口横着一辆大车，后头拴着他的斑豹铁骅骝，在鸟式环、得胜钩上挂着他的八卦开山斧。兵卒们吆喝道：“快上车！”

　　程咬金道：“先等等，你们在车上给朕绑一个横头让我坐在上边，面朝前！”大家伙道：“不成！你犯的是死罪，上了刑车，按规矩得脸朝后。”程咬金对他们道：“这事你们必得由着朕。”

　　李密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你们朝前看。”

　　大家伙往远处看，就见前面人山人海，原来扬州的老百姓见到告示，知道今日要出斩程咬金，真是万人空巷，都要来看看这顶天立地的大英雄。

　　程咬金道：“朕乃是大魔国一国之君，一朝大德天子，临死还不让老百姓看着朕！这事由着朕咱们痛痛快快奔法场，不然找可要骂街了！”

　　李密道：“去去去，给他绑个横板。”说罢，横板绑好了，程咬金这才上了刑车，面朝前坐在横板上。头里有兵卒们开路，前后左右都有兵丁围着，李密骑马走在最后。车把式鞭子一摇，啪！这刑车咕噜噜就直奔西门外走下去了。穿过人群，老百姓都想往刑车边上凑，后边人越拥越多。

　　大家伙议论纷纷道：“看见没有啊！这就是瓦岗大魔国混世魔王、大德天子程咬金，真有个横样！”程咬金冲着人群叫喊道：“我说诸位，朕叫程咬金。”大家伙道：“我们看见了，当初您劫过皇杠，您是好汉爷啊！”程咬金道：“那是没错啊，如今朕误走扬州城，被俘遭擒就要出斩，你们看看我脸上变色没有！”大家伙道：“您没变呀！您是好样的呀！”

　　程咬金又问道：“我含糊不含糊？”大家伙又道：“真不含糊，我们心里头佩服您呀！”

　　“诸位既是佩服我，我唱两口你们听听怎么样？”

　　“我们谢谢您啦！”

　　“唱得要是好的话，我们可得叫个好。”

　　“那没错啊！”李密在后头一听，怎么着？他还要唱两口。就听程咬金放声唱道：“一呀更儿里呀，月儿东升啊！”

　　“好呀！”

　　“就瞧那富贵人家掌上了灯啊！富贵人家杀猪宰羊把年过，贫民百姓卖儿卖女好不伤情！”

　　刑车走着走着，不多时来到刑场，兵丁们把程咬金拉下车来，推他往刑场中间走。李密下了马来到监斩官的公案桌前坐下。过去行刑之前，先要由监斩官验明正身，以防有人替死。公案桌上放着一支新笔，一个盛绿颜色的盘。有人把犯人带到桌前，监斩官看清了正是他本人，就用笔蘸绿色，啪！往脑门上一点，说一声

　　“斩！”

　　这叫绿笔打脸。跟着命人把犯人拉到西边。那儿有仨人：一个刽子手，一个拉笼头的，一个掌舵的。到行刑时，刽子手这刀背在身后，不能让挨刀的瞧见；后边掌舵的用脚一瑞犯人的后腰，犯人跪在就地，再上前用左磕膝盖顶住他的腰眼，两手掐住他两肋，往后一坐。这时前边拉笼头的撒开麻绳编成的网子，套住犯人的脑袋，往过一扽，把脖子拉长。刽子手“喀嚓”一刀，脑袋就下来了。刽子手管砍头叫做活。

　　今天程咬金来到刑场，在等候行刑的时候，他跟周围的差人聊天。程咬金道：“诸位，我打听打听，哪位做活呀？”刽子手们一听，这小子行家呀！他会知道我们管这叫做活。

　　有一个刽子手敬佩程咬金，走过来叫道：“魔王万岁，我做活，伺候您哪！”

　　“这手头软硬啊？”这刽子手一愣，还懂得软硬呢！他哪儿知道，程咬金当初卖私盐，三天两头打官司，是个官司油子。“跟您回话，我这手可够硬的。”程咬金道：“你可脆着点，朕犯的是一刀之罪，要是穷据扯我，小心晚上我找你去！”

　　“魔王万岁，您甭管啦，绝软不了。”

　　“还有一节，待会儿给我缝三针，可别一针了事。哎，我本来应当请请诸位，谁让我身上没银子了呢！”

　　程咬金说的又是内行话。老年间刑场杀人，一刀下去，脑袋身子分离，按规矩还得在脖子后边缝一针，把两截连在一起。要是犯人家里使了钱，托了人，可以在脖子前边左右各多缝一针，一共三针。刽子手一听这话，就道：“请魔王万岁您放心就冲咱们见面就有缘，给您缝三针，没借。”

　　这时，忽然，听得一声追魂炮响，李密喊了一声道：“来呀，将反贼押上来！”兵卒把程咬金押到公案桌前，李密提笔蘸上绿色，冲程咬金脑门上叭！这么一弹。

　　程咬金冲旁边的人喊道：“各位，咱们来世再见啦！”大家伙里想道，下世哪里见哪！兵卒们把程咬金推到刑场。

　　这时，程咬金忽然想起他母亲来了，他心里这么一酸，眼泪就下来了。“老娘呀……！”这嗓子透着有点哑。

　　只听监斩官李密在公案桌后吃喝一声道：“且慢！将逆贼程咬金押过来。”有亲兵把程咬金押到桌前，李密问道：“程咬金，刚才你在金殿之上数着头发根骂当今陛下，你难道不怕死吗，可是你应当横到底呀！怎么要挨刀，你倒哭出声来了呢？”程咬金喊道：“朕冤枉啊！”

　　李密道：“你还冤枉？我且来问你，你劫皇杠，反山东，夺金堤关，上瓦岗寨自立混世魔王，四平山截杀圣驾，醉卧琼花观，闯入江都宫，大骂当今圣上，论哪一条，都是辱君之罪？”

　　程咬金道：“要这么说，朕当然该死。可是朕反叛朝廷堂堂正正，要是死在两军阵前，朕心里情愿；就这么喝点酒，看看花，睡宿觉，就给朕给杀了，朕冤枉！”

　　李密问道！“你怎么才不冤枉呢？”程咬金道：“李密呀，你给朕解开，让朕上马拿起八卦宣花斧，你也上马提刀，咱俩打一场。你要给朕打于马下，再把朕斩了，朕就心平气和了。”

　　李密心里想道，我拿话一搭桥，他就懂得迈步。“程咬金，我要给你打于马下，你就死而无怨，这可是你说的？”

　　“对啦！”

　　“好，来人哪，给他解开。”兵卒的不敢解：“我说大人呀，咱们解开他，不怕他跑了吗？”李密道：“他是英雄，绝不能跑。程咬金，我问你，解开你跑不跑？”程咬金道：“朕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，要是跑了，也对不起你李密呀！